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饶世义(珙县)

1989年5月,寒昕县浅滩造纸厂。
一封从冀州省颍川县发来的电报摆在陈实厚的办公桌上,电报内容:我们已被扣住,请速派人前来解决赔偿问题,王端鸣、谭珊岚。
王端鸣、谭珊岚是寒昕县浅滩造纸厂的供销人员。
拿着这封电报,寒昕县浅滩造纸厂副厂长陈实厚与厂长曾衡单商量着对策。
——目前首要的事是要把人弄回来。
陈实厚说:把问题弄清楚再说。
曾衡单说:就请你做决定。
陈实厚起草了一封电报:谭珊岚速返另有任务,陈厂长及时处理有关问题。落款:曾衡单
谭珊岚回来后,问题总算有点眉目。
颍川县购买的毛边卷筒纸到站以后,因为销路不好,他们反悔说纸的规格不符合要求,要求退货。
谭珊岚说:我们在哪里被堵在旅馆里,行动都有人跟着。
陈实厚问:你们看到了这批货吗?
就在火车站! 谭珊岚说。
谭珊岚继续说:王端鸣与他们签订了不合格产品赔偿协议。
“协议在哪里?”陈实厚问。
“还在王端鸣那里。”
“你们吃饭怎么办?”陈实厚又问。
谭珊岚说:“全是他们派人送来。”
“谁付帐?”陈实厚问。
谭珊岚说:“当然是他们去结。”
“原来如此,好了,你还是回车间去上班。剩下的事情我们处理。” 陈实厚对谭珊岚说。
“这当中有问题,必须把王端鸣调回来,才能把问题搞清楚。” 陈实厚与曾衡单商量说。
事情的由来是,1989年2月,颍川县的两位客人带着18万元现金来厂购买毛边卷筒纸40吨,并发了一个车皮的货。
他们的人是住在厂里、吃在厂里,而且装车时也现场监收,直到车皮发走以后才离开寒昕县,出厂的货应该没有问题。
现在怎么办?曾衡单问陈实厚。
“再发第二封电报,叫他们把王端鸣送回来。”陈实厚说。
曾衡单不大相信地说:叫他们“送”?他们还在那里等你去哩。
“试试吧”陈实厚顽尔一笑。
陈实厚说第二封电报的内容这样拟:“陈厂长因急事去省里出差,不能前来颖川县。你和颖川县人员及时回寒昕县,商量解决有关问题。落款:曾衡单。”
“因急事去省里出差”奥妙就在这里,当对方知道陈实厚不在厂里才敢过来,否则,他们人是不会过来的。
不出所料,只有3天时间,颖川县的人和王端鸣一行3人就来到寒昕县。
王端鸣回来就到厂里报到。
陈实厚问:听说你们在那里被他们限制了行动自由?
王端鸣说:真的。外出他们也派人跟踪,平时不准离开招待所。
“那么,你敢不敢揭露他们限制你们人身自由的违法行为?”陈实厚问。
“当然敢”王端鸣说。
了解了事情的大概,陈实厚和曾衡单还是热情地接待了颍川县来人,并陪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。
酒足饭饱后,对方理直气壮地提出赔偿问题。
陈实厚回答:这就不好办了。
——因为是你们的人亲自验货装车、并等着发车以后才离开寒昕县的,如果真如你们所说货不合格,那就不该发走。
来人愣了。他们说:你们派来的人已经与我们签订了赔偿合同。
陈实厚说:王端鸣没有法人代表的授权,他签的合同在法律上是不生效的。
“那我们只有诉诸法律了!”
“这是你们的权力”陈实厚们便告辞了。
随后,颍川县来人首先向犍郡地区中级人民法院起诉,因为案值达不到标准,所以转到寒昕县经济庭审理。
曾衡单去接收起诉书的时候,何庭长说:这是地区中院转来的。你们厂里在干什么,派出去的人公然和人家签订这样的赔偿协议。难怪地区中院批评寒昕县人尽干蠢事。
作为被告的代理人,陈实厚认真研究了全部案情,做了充分准备。
法庭在寒昕县农业局三楼的会议室准时开庭 。
颍川县3人为原告,其中一人是请来的冀州省的高级律师李朝保。
浅滩造纸厂为被告,由法人代表曾衡单出席,陈实厚和张律师作为被告代理人出席。
在原告宣读了诉状,陈诉了请求以后,陈实厚做了第一轮辩护,着重讲清四个问题。
1、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就强调要“毛边卷筒纸”,只要纸宽在130厘米以上即可。
原告方派人吃、住在厂里,天天守着生产,直到数量达到要求为止。
一个多月奋战,生产出了“毛边卷筒纸”137筒,重40.2吨,仍按40吨计算。每筒宽都在130厘米以上,有的还达到140厘米。
同时,原告方又亲自守着装火车皮、直到发车,其间并没有提出不合格的问题。
这里有合同和火车站的上车工人证词作证。
2、所谓“毛边卷筒纸”,实际是我厂的产品原料。在经过机器剪切,筒宽为1092毫米,然后再横切成宽为787毫米的单张,才是我厂的合格产品。这也是轻工业部制定的质量标准。为满足你们需求,我们以合格产品价的85%与你们结算,给了很大的优惠。
3、经过长途运输,又经过野蛮装卸,“毛边”可能受压,但责任不在我方。
4、我厂生产的再生纸是天然纤维,受空气湿度的影响会发生一些变化。在装车的二月份,我们这里阴雨连绵,空气湿度达到98%,而在冀州省颍川县的空气湿度仅30%,这里有寒昕县气象局提供的资料,请法庭过目,也请原告过目。
综上所述,原告对产品不合格的指控不能成立。
原告律师李朝保辩护:既然被告说他们的产品是合格的,那么为什么要派王端鸣、谭珊岚来颖川县处理?而且他们亲自验货的结果也是不合格,这里有他们签字的合同为证。
另外,就在他们二人住在颖川县期间,你厂回电说陈厂长要来处理,为什么又不敢来?
之后,你们又发电报说,叫王端鸣和我们一起来寒昕县解决问题,为什么又出尔反尔?”
真正的辩论现在才开始。
陈实厚答辩道:
1、派人到用户跟踪服务是我厂的一贯宗旨,只要有用户反映产品质量问题,我们都会这样作。
2、这个所谓的“验货合同”在法律上是不生效的,原因是,
第一,合同所验的数量不对,明明是137筒,但只验了94筒,所谓不合格的百分比为86%,仅以这些所谓不合格的实有数计算,其百分比应为64%,因此,它作为法庭证据的真实性值得怀疑。
第二,王端鸣所签的合同纯属个人行为,因为他未得到法人代表的授权,连介绍信都没有一封,因此,它在法律上是不生效的,这在“合同法”“民事诉讼法”中都有明确规定。
第三,其实,你们也知道王端鸣所签合同是不产生法律效力的,只是你们不愿承认罢了,用你们提供的证据作为证据来说明这个问题。
就在你们和王端鸣签订了所谓“赔偿合同”的同时,你们还来一封电报,称:你厂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,速派人前来处理。如果王端鸣签的合同生效,你们就不会再发电报叫我厂另外派人了。
第四、请你们过来解决问题,并不一定就是赔偿问题,也可以是解释问题、情感勾通问题,或者说其它问题等等。因此,被告认为,原告对我方的指控同样不能成立。
本来,事先就给王端鸣讲好了,由他在法庭上揭露对方限制了人身自由,在这种情况下才被迫签的那个所谓“赔偿合同”。
此时,陈实厚看到王端鸣满脸通红,浑身发抖。
——陈实厚明白了,王端鸣回来讲的全是假话,完全是“吃里扒外、内外勾结”才编造了那份所谓“赔偿合同”。
至此,原告已无新的补充意见,法庭宣布休庭,择日宣判。
就在休庭的这个地方,李朝保问陈实厚:老陈,你从事好长时间的律师工作?
陈实厚回答说:我不是律师。
李律师十分吃惊地问:你不是律师?
曾衡单抢着说:陈厂长不是律师,但作律师也当之无愧。
李律师说:不简单,已经达到或超过了职业律师的水平。
判决书下达:浅滩造纸厂胜诉。
为此,厂里专门召开庆功会,并表示年终给陈实厚3000元奖金。
12月份,曾衡单说:陈厂长,今年厂里效益不好——
“你不要讲了,你是想说不能给我发奖金了?我辞职不干了。不过,我要告诉你,颖川县一定会上诉,那时你不要来找我”陈实厚打断了曾衡单的谈话。
随后,陈实厚催促办理回原单位工作的手续,他们也为我开了一个欢送会,工人们确实舍不得陈实厚走,但也无可奈何。
事后大约一个多月,颖川县向犍郡中级人民法院上诉,曾衡单又到铁厂来找陈实厚出庭,曾衡单补充说:“奖金照补”。
陈实厚断然拒绝,因为陈实厚十分看重自己的尊严,自己的人格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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